兵戈扰攘

让绽开的花枯萎下来

让支楞的耳放松下来

让悬挂的幕帏跌落下来

将警觉的探兵收拢回来

蔫成一朵蜷缩的灵魂

软成一副褶皱的心

皱成一滩丑陋的烂布

窝成一枚懦弱的退兵

放了战俘

扔了枪支

拆了碉堡

埋了战壕

叫那烽火里的兵都歇着吧

回家看媳妇纳鞋底、洗菜帮，看婴孩哭哭啼啼，看老太太唠唠叨叨，看邻居骂骂咧咧

叫那没见过世面的村里人去大城市

叫那厌烦了里外奉承的人折回大山里

放他们都走吧

还他们的自由！

      今早新闻说南方降温，我家的热水器同时也不容易打着火了，房间太清冷。遂放了Don Williams的乡村乐，打扫、清洗、工作，洗头的时候准备了下元旦后谈话的内容，待办事项上列了好长一通项目，工作日看来不指望完成，还要压缩自己的休息日。

       2011年欠下了两份手工礼物，像个老妈子的乳房一样下垂了整个下半年。缝好了的一个束口袋一直在等待它的另一半，不完整的它也就迟迟没有现丑。而如今，就快要与现在的生活告别，食言的噩梦要一直延续到下个阶段的生活。

       2011年无疑是顺利的，本命年没有买红内裤，还是与惊喜不期而遇。没有太多人事的磕绊，相反有很多贵人相助；工作在平缓中逐渐起色，接触更有挑战性的工作，再在下个财年转换角色；走了很多地方，在途中感受静默和放松。

       2011年更加确定了自己的人格。

       年关将至，忧患起，愿明年稳中渐升。更加确定的定义，不阻塞，不忧虑，不懒惰，不躲避或反抗，不自恃，宽容、理解，读书，思考。

      昨天接了一通好长的电话，时值跨年的夜晚，年轻人、伴侣们在街道上攒动，各怀鬼胎。我依着一家书吧对面的石阶而立，这里是整条路的尽头，人们散步至此，再原路返回。路的再那边，是还未打通的住宅小区，铁门栅栏的百米之外，是一片黑暗和不经世事。而回头处，不安分的文艺人在冬日里流露出躁动不安与寂寞，剪影在路灯下的背光里移动。路灯影影绰绰，不明不暗，唯独这两个世界的交界处又闲适又安静。

      橱窗里，一小拨音乐人在里面聚会，围着小桌，桌上放着啤酒、花生米，烟雾袅袅，吉他、手鼓环绕四周。他们大概在探讨路途中的趣事，夸奖夸奖歌者的嗓音和灵魂，间歇还骂几句脏口。每个人都如此专注，在我看来，那个世界仿佛是古老时候火炉边儿上小朋友们哈利波特似的奇异故事，不可接近，又向往不已。

      这是一通艰难的电话，我不时在叹气，哈气很重，不时需要换下冻僵的手。中途有位男人出来透气，他站在我的对面，身形高大，着厚呢大衣，像来自东北的爷们儿，与里面的客人不那么热络，或许是书店的老板——看上去粗犷又细腻。我们对视了一下，就像热闹里的孤独相互遇见了一般对视。我于是侧过身去，好避免径直的面对。他好像有挥散不去的孤独，静立良久，有一腔不得志的安静和闭口不语的热情。

      昨天下午读到水木丁的一篇《请把健康当成你的责任》，讲她父亲高位截瘫时的艰难，眼眶湿润，后因一小段短暂的交谈，嚎啕大哭。我们经历的坎坷事，终会伴随着阵痛和理解化为一声叹息，在对生活的追求中撒下印记。

      我们仍然心存希望，渴望遇见我们的另一半孤独，结束弥久的颠沛流离，转向另一番自由。

      我的妹妹最近在找工作，学生向社会人的角色转变带给她巨大的压力，以至于从来不向我请求帮助的她，变得神神叨叨。作为姐姐，我理应在她迷惑的时候指点迷津，在困顿的时候提供一个休憩的小场所。然而，我这个姐姐有着令人懊丧的宁静性格，厌烦说教。

      其实道理，就那么点事儿，大伙都懂。只是，如果要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再和我们自己的对号入座，其实还是没懂这道理的本质；如果自己将这道理一遍遍的牢记于心，行动上还是犹豫有所牵挂，说明这还不是自己思考所得。你看看，我又开始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姿态了，多么厌烦这样子。

      我们的人生，拜不同的价值观所赐，注定是场孤独的人生。你所要过的生活不一样，为何还要切取我生活的片段进行无端的嫁接。你不能一边说你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一边问我你该选择哪一个；你不能一边否定我的价值观和我的思考方式，一边从我生活的作料罐里捏走调料；你不能一边责怪我对思维的较真，一边用一个没有逻辑的问题喊我回答你。倒空自己的禁锢，然后请教别人，是对回答者的尊重。就像你说的，我没有高人一等，那你也不用询问我的价值观，然后拿来评头论足。

      我不要做别人的拐杖，请不要无形中让我当你的拐杖。我们的人生，始终围绕着我们自己的灵魂来回旋转的影子，你该遇到事时，关起门来自己想一想，闹情绪是没有用的，倾诉是没有用的。我们一切要做的，都是坐在那里，好好想想。

      我想我此刻需要这篇土地的慰藉，下午做报告发现一个窟窿，我钻进窟窿里越走越深，黑暗也越来越漫无边际，而我仅仅是浩大工程里的浮游生物，找不见落脚点。最终躲过一场浩劫，躲过面部抽搐的责任追究，又陷入别的泥沼中。我们走了一条回不去的路，我们所依附的那条生命挂锁原来并不可信任，我们在一堆平行数据中奄奄一息，在一堆二维数据中蹲着叹气，无可奈何。

      和过日子一样，选择并不会给我们重新来过的时间。幸运的是，我们走错的路只需要我们本身去承担后果，而我的报告，必须绝对正确。所以，只好没有底气的祈求，希望不要有再次的直升机般的天降横祸。